上個月參加一場藝術品拍賣預展,遇到一位朋友。他在金融界工作,最近想開始收藏藝術品,但完全不知道從哪裡入手。「我看拍賣圖錄上的畫都很貴,不知道值不值那個價。而且萬一買錯了怎麼辦？」他的困惑很典型。
藝術投資確實和買股票、買樓不一樣。它沒有明確的財務報表,沒有固定的回報率,價值判斷需要美感、知識、還有一點運氣。但這不代表它是賭博。只要建立正確的思維框架,藝術收藏可以既有樂趣又有回報。
先問自己為什麼收藏
很多人一開始就搞錯了重點,把藝術品當成單純的金融商品。他們問的第一個問題是「這件作品會不會升值」,而不是「我喜不喜歡它」。
實際上最成功的收藏家,通常都是從個人品味出發的。他們買某件作品,首先是因為被它打動,升值只是附帶的可能性。這種心態很重要,因為藝術市場的流動性遠低於股市,你可能要持有一件作品很多年才能出手。如果只是為了賺錢,過程會很痛苦。
我們認識一位資深藏家,他的收藏主題是「香港當代藝術中的城市記憶」。每件作品都和這個主題有關,組合起來就是一個有論述的收藏系列。這種有脈絡的收藏,不但個人滿足感更高,市場價值也會比隨機拼湊的作品更穩定。
所以入門第一步:想清楚你為什麼要收藏。是純粹喜歡、想投資、還是兩者兼有？不同目標會影響你的收藏策略。
從能負擔的價位開始
很多人以為藝術收藏一定要很有錢才能玩,其實不然。拍賣會上那些天價作品只是金字塔尖,市場的底層非常寬廣。
年輕藝術家的小幅作品、限量版畫、攝影印刷品——這些幾千到幾萬港幣就能入手。雖然升值潛力不如大師作品,但作為入門練習,可以累積看作品、判斷品質的經驗。而且誰知道呢,或許你買的某位新人十年後會成名。
香港有不少畫廊會辦年輕藝術家的聯展,價位相對親民。我們去過中環一家畫廊,展出幾位本地藝術學院畢業生的作品,油畫一萬多港幣,版畫幾千塊。質量不錯,而且買回去真的可以掛在家裡欣賞,不是放倉庫等升值。
從小額開始的另一個好處是,犯錯的成本低。看走眼了、買貴了,損失有限。等你對市場有感覺了,再逐步提高預算。
做功課比衝動重要
看到喜歡的作品,先別急著買。了解藝術家背景、創作脈絡、市場表現,這些功課會幫你判斷價格是否合理。
例如某位藝術家剛在重要美術館辦過個展,作品價格通常會上升。如果畫廊還用展覽前的舊價賣,就是入手好時機。反過來說,如果藝術家近年沒什麼展覽、也沒被重要收藏,價格卻突然飆高,就要小心是不是炒作。
我們會建議新手藏家追蹤幾個指標:藝術家是否被公立美術館收藏、有沒有參加重要展覽(威尼斯雙年展、文獻展等)、作品在拍賣市場的表現如何。這些資訊在網上都查得到,Artsy、Artnet、Artprice 等平台都有數據庫。
也可以多看藝術雜誌、參加講座、聽策展人導賞。這些不會直接告訴你該買什麼,但會培養你的眼光和判斷力。藝術投資很大程度是知識投資,你懂得越多,犯錯的機會越小。
畫廊、拍賣、藝博會的區別
藝術品可以在不同管道購買,各有利弊。
畫廊是最傳統的管道,特別適合買一級市場(藝術家首次出售)的作品。畫廊會提供作品證書、來源證明,也會協助日後的轉售。和畫廊建立長期關係很重要,他們會優先通知你有潛力的新作,甚至給老客戶折扣。
拍賣行主要是二級市場,買賣已經流通過的作品。好處是透明公開,可以看到市場真實的出價。但要注意拍賣行會收買家佣金(通常 20-25%),實際成本比落槌價高。而且拍賣現場氣氛容易讓人衝動,要設定好心理價位,不要被競價情緒帶著走。
藝博會像是集中版的畫廊,可以一次看很多作品。Art Basel、Art Central 都會來香港,是接觸國際畫廊的好機會。但藝博會的缺點是時間壓力大,幾天內要做決定,容易倉促。我們建議先在 VIP 預展日去看,記下感興趣的作品,回家研究後再決定。
當代藝術還是經典大師
這是很多新藏家的疑問。經典大師作品(印象派、現代主義等)市場成熟、價格穩定,但入場門檻極高,而且升值空間有限——畢加索不會再畫新畫了。
當代藝術風險和機會都大。有些藝術家會爆紅,作品價格十年翻百倍；也有些曇花一現,熱潮過後價格崩盤。判斷當代藝術需要更敏銳的眼光和對藝術趨勢的理解。
我們的建議是,如果預算有限,當代藝術是更實際的選擇。但要挑那些有扎實學術背景、持續創作、被機構認可的藝術家,而不是純粹靠市場炒作的網紅藝術家。
還有一個折衷方案:收藏「二十世紀中期大師」,例如趙無極、朱德群、常玉。這些藝術家已經過世,作品數量固定,市場相對穩定,但價格還沒到印象派那麼誇張。對中等資產的藏家來說,是比較平衡的選擇。
保存、保險、稅務
買回來之後的管理也很重要。藝術品需要適當的保存環境——控制濕度、避免陽光直射、定期檢查。油畫、紙本作品、雕塑,各有不同的保養需求。
如果收藏價值較高,要買藝術品保險。一般家居保險不會覆蓋藝術品,需要專門的藝術保險。香港有幾家公司提供這種服務,保費大概是作品價值的 0.5-1% 每年。
稅務方面,香港沒有資本利得稅,賣出藝術品的獲利不用交稅,這是一個優勢。但如果經常買賣,稅局可能視你為交易商而非收藏家,就要交利得稅了。這是灰色地帶,最好諮詢會計師。
還有遺產規劃的問題。如果收藏規模大,要考慮怎麼傳承或處理。有些藏家會在生前捐給美術館,既有稅務優惠,也能留下文化遺產。
別期待快速回報
藝術投資不是短線炒作。一件作品從買入到升值,可能需要十年甚至更久。而且不是所有作品都會升值,有些會跌,有些會維持原價。
市場數據顯示,藝術品的年均回報率大概 5-8%,低於股票但高於債券。而且藝術品和金融市場的相關性低,可以作為投資組合的分散配置。但流動性差是最大的缺點,急需用錢時很難快速變現。
所以我們建議,只用閒錢收藏,不要把全部資產押在藝術品上。而且要有長期持有的心理準備,把升值當成意外驚喜,而不是必然目標。
享受過程才是重點
說了這麼多投資策略,最後還是要回到初心:藝術收藏的最大價值,是那些作品陪伴你的日常生活。
每天回家看到牆上掛的畫,想起某個展覽、某次對話、某段心情,這種精神滿足感是無法量化的。藝術品不像股票,只是數字的跳動；它們是有溫度的物件,會和你的生活空間、記憶、身份認同交織在一起。
我們認識的最快樂的藏家,都是那些真心熱愛藝術的人。他們會花時間研究、和藝術家交流、參加開幕、支持年輕創作者。收藏對他們來說不只是投資,而是參與藝術生態的方式。
所以如果你想入門藝術收藏,先問問自己:除了金錢回報,這些作品能為你的生活帶來什麼？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那就邁出第一步吧。從一件小作品開始,慢慢建立你的收藏故事。
十年後回看,或許升值了,或許沒有。但那些作品見證的時光和品味,本身就是無價的收藏。
